这是一本散文随笔集,虽然我是一个以写小说为主的作家,但是从感情上我更珍视这些散文随笔。也许正因为我不是依靠散文安身立命,寄托理想,所以我从来没绷着脸,鼓着劲,托着腮,查着典,内里十分在乎地操作这种外表满不在乎的文体。因此它们更其真实和本然。
我非常感谢有了散文随笔这种散漫随意和李真的文体形式。它使我不必将每一句想说的话都非得借别人的口说出来。不过生活已经使我习惯借别人的口说话,也就是说习惯写小说。而我自己始终被某种自卑感主宰着,不可能理直气壮、振振有词、流光溢彩地诉说自己的思想和心事。我太不善于倾诉也羞于倾诉,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认识到还是少说话为好。喋喋不休只会吞噬内心的宁静。说话也远不是表达的唯一和最佳的方式。而当今社会表白的随意性和情绪化总使我非常难受,它们糟蹋了许多事物的神圣感凝重感和美感,所以,我的散文随笔很少,我写它们也并不容易。自然这也是我珍视它们的又一个原因了。
在文集第一卷的《说与读者》中我提到过一篇名为《最后一个夜班》的散文,现在我把它郑重地放在了篇首。而本卷第二辑是我有生以来说得最长的一篇话,是对我的女儿说的。这两篇话之问的时间跨度是一九七九年至一九九五年,除了近期将出的另一本散文集之外,这就是我在十六年里关于自己的能够说得出来的一些话语。
——池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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