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连京·拉斯普京（1937-）是俄罗斯著名作家，主要作品有五部中篇小说。本书收入的是他的两部代表作，其中《活着，可要记住》描写卫国战争中一名伤愈后未返前线的逃兵回到家乡，苟且偷生，给自己和妻子造成了巨大精神伤害，全书以悲剧告终。《告别马焦拉》叙述的是对大自然的改造给人们生活带来的巨大变化。作者通过对因修水电站大坝而必须搬迁的居民心态的描写，反映了老一辈人对故土依依不舍的真挚情感。

拉斯普京擅长人物心理刻画，描写细腻，作品具有浓郁的西伯利亚乡土气息。

目 次

活着，可要记住

告别马焦拉

这一夜纳斯焦娜没睡好。早晨，天刚透亮，她决定自己到浴

室去看看。她没有走雪天里被临时踏出来的，牛圈旁边那条小

路，而是穿过大家常走的窄巷，下到安加拉河边，再往右拐，就能

看到河边高高的陡坡上她家那间用木栏围起来的浴室的屋顶。

稍停一会儿，纳斯焦娜踩着已经结冰的台阶，小心翼翼地走上陡

坡。怕开篱笆门时带出声响，她跨过栅栏，但不敢贸然进屋。围

着浴室又跺又踩地转了一圈之后，才轻轻地去拉那扇低矮的小

门。可是门被冻住了，纳斯焦娜不得不使足了劲才拉开，这说明

里面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浴室很暗，朝西，面向安加拉河的

小窗户，刚刚透进一丝微弱、暗淡的晨光。她在窗边的凳子上坐

下，像野兽找食那样灵敏地闻着浴室里的气味，想嗅到一种新

的，已经有些淡忘，但早已熟悉的气味。可是，除了发霉而又被

冻僵的破烂发出的刺鼻的苦味，什么也没发现。傻瓜，瞎想些什

么呀？她责怪自己。站起身来，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到这

里来，又想找到什么？

白天，纳斯焦娜的活儿是从打谷场运干草到农庄的仓院。

每次下山坡时，她都着了魔似的往浴室那边看看。尽管她想管

住自己，也恼恨自己，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瞪大眼睛看着那灰

暗，又有点歪斜的浴室。干草得用铁叉从雪下一点一点地抠出

来，然后再装到雪橇上。不管干什么活，纳斯焦娜一向都很耐

劳，可是这一天，刚运了三趟，她就筋疲力尽，简直要人搀扶啦。

看来是夜里失眠闹的。晚上，刚吃过饭，她就像死人似的瘫倒在

床上。不知是梦中悟到的，一觉睡过又忘了，还是清醒后脑子里

冒出来的主意，反正一醒过来，她就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她

起身到仓房挑了最大的一个面包，用干净的麻布包好，悄悄地拿

到浴室，放在门后屋角的凳子上。她坐了一会儿，思量着自己神

智是否正常，然后才走出来，伴着一声暗含着祈求的叹息，随手

关上了小门。

接连两个早晨，纳斯焦娜都去查看过——面包没人动。她

又换了一个新烤的，还是放在原来那个显眼的地方。她已经不

指望有什么结果了，但是，一种令她不可终日的惶恐，逼迫她非

要查出斧子这件事的结果。外人是绝猜不到地板下面有个密室

的，那块盖板和别的木板紧紧地拼在一起，即使在上面跳舞，它

也不会颤动一下。也许有人偷看过怎么掀开它？面包，面包应

该能够揭出这个人是谁，见了面包不动心是很难的。

又过了两天，面包不见了，在原来的地方没有找到，纳斯焦

娜害怕了。她浑身瘫软地在凳子上坐下，不断地摇头，不，不可

能，这是不可能的，可能是公公或婆婆进来过，看到面包，就捎回

家了。纳斯焦娜跪下仔细察看，在地板上发现了面包渣。不，这

不是公公，也不是婆婆，是别人。接着，她又在炉灶的冷灰里找

到了一个烟头。

瓦连京·拉斯普京（1937—）六十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从一九六七年起陆续发表了《给玛丽娅借钱》（1967）、《最后的期限》（1970）、《活着，可要记住》（1974，获1977年苏联国家奖金）和《告别马焦拉》（1976）四部中篇小说，引起评论界的高度关注。一九八五年他又发表了中篇小说《火灾》（获1986年苏联国家奖金），从而确立了他在俄罗斯文学中的重要地位。他的作品被翻译出版，搬上舞台银幕和列入文学史，在国际上也声誉鹊起。无怪俄罗斯著名作家扎雷金说：“瓦连京·拉斯普京几乎没有起跑，一下子就作为一个真正的语言艺术大师进入了我们的文学”，不谈他的创作，“已不能真正地议论今天俄罗斯的以及全苏联的散文了……”
拉斯普京出身于农村，西伯利亚的农村生活，是他创作的主要源泉。但是，拉斯普京不仅限于描写农村日常生活，他首先是个进行精神和道德探索的作家。他的每一部中篇小说，都是通过所描绘的农村生活，提出当代社会生活中某些具有普遍意义的问题，思考人类生活中的一些永恒的命题。作者的注意力不在所描绘的事件，而在探索这些事件中的精神和道德内涵。作家本人也说：“从道德方面研究人的个性好像才能说明我的创作和我的农村散文同行的创作特点。”

散文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