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思想不值一钱、崇高亦被消解的当下，知识分子怎么了？他们的生存状态如何？

他们无声地堕落了。

在文化搭台、商业唱戏的程序之中，他们无法不为金钱疯狂。

他们不再张扬地生活，却无法不诉说。呆米、小蒙、欧阳梅子、苏青、木鱼的际遇不会让你无动于衷，不由你不拨起批判之弦。

在西直门内大街换乘111路电车时.故事在呆米的身边发生了。

开始，呆米并没有注意到在车站等车的倪小蒙。倪小蒙属于那类较为明媚有气质的姑娘，这样的姑娘在偌大的北京城时而可见，所以，倪小蒙并没有引起呆米的特别在意。呆米倚在候车凉棚的金属立柱上，望着眼前穿梭的车辆和行人，呆米的目光散淡。呆米习惯于这样注视熟悉而陌生的城市，他时常把自己放逐于城市的河流之中，直到精疲力竭。这成为呆米排除孤独和寂寞的种手段。

天气真热，空气中弥漫着城市的浊气。呆米抬起头望一眼天，污染的天空被城市的树枝和电线分割得支离破碎。一个女人靠近了呆米，女人的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女人神色诡秘，眼睛里闪烁着希冀和暖昧的光。

“要录像带吗师傅？”女人把声音压得很低，“好玩的。”

呆米沉默地盯着女人，这是个看上去年龄并不大的外地女人，她也许只有20来岁。女人在呆米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离去，寻找新的对象。呆米的目光停留在了女人的帆布包上，那里面装着色情录像带和VCD视盘，呆米遇到过不少这类的兜售者，他们活动在北京许多人群熙攘的角落。

一辆111路电车从西直门桥上驰来，站上候车的人开始蠕动，各自占领有利的位置。这时，一位老人昏倒了。老人倒地前，伸手寻找攀扶物，结果抓住了一位姑娘的裙子，姑娘惊叫了一声，惊叫声和电车的刹车声同时响起。

姑娘就是倪小蒙。

人们纷纷挤上车，没有人过多的去关注地上的老人，他们留下一片疑惑的目光和惊叹声，被电车载走了。

倪小蒙没有上车，她本能地扶着老人.急切地呼喊：“大爷你怎么了？”

呆米也没有上车，他本来可上去车的，车停下来时，车门正对着他。呆米听见了倪小蒙的惊叫声，他踏上车门踏板的脚犹豫了，很快便招来身后着急上车乘客的指责：“干嘛呢，上不上呀！”

倪小蒙仰脸看一眼呆米：“劳驾帮个忙，这老人八成是犯心脏病了，得送医院。”

对于倪小蒙的话，呆米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拦住了一辆面的，把老人抱进车内，并和倪小蒙一起，去了医院。

老人属于一般性休克，虽然没有什么大问题，考虑到老人年龄大了，需要住院观察。老人的亲属还没有联系上，办理入院手续的事，自然落在了呆米和倪小蒙的头上。

“老大爷住院的事，我们也得管？”呆米拿着护士递过来的病历，不解地问。

“当然，病人是你们送来的，你们不负责谁负责？”护士朝一个方向指指，“喏，入院手续在住院部办理。”

办理住院手续的窗口外面排了一溜人，轮到呆米时，工作人员接过他递过去的病历，然后眼皮不抬地说：“押金！”

呆米没有听清她说什么，就把嘴巴凑近窗户玻璃上的小孔问：“你说什么？”

呆米发现那位工作人员眼睛是割过双眼皮的，割得不好，像刚睡醒觉。

“双眼皮”翻了翻眼珠子：“什么什么？叫你交押金，没住过院呀！”

“双眼皮”的态度很蛮横，也很优越，有一种掌握了芝麻大点权力的小办事员普遍存在的颐指气使。

郭晓力生于1963年，1987年开始创作，1995年毕业于鲁迅文学院文学创作研究生班，已发表中短篇小说多篇，出版长篇小说四部。现为《绿洲》文学杂志社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