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次

前言

游泳比赛

黎明的哭泣

种羊年

我的朋友B的宴会

小上帝之死

婚纱

焦灼的土地

在圣乔治群岛

加莉娅的婚礼

植树节后

三条腿的鸡

看电影

有生之年

见证人

剪发

金纳雷特湖静如水塘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大路上传来，随即一辆黑色的阿

拉伯式出租马车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以前，我们乘火车去耶路

撒冷同奶奶一起过逾越节①时，总是乘这种马车去雅法火车

站，在小汽车使用前，路上到处都是这种出租马车。

马跑得越来越近，最后在我家房子外边勒缰停下。那位阿

拉伯车夫跳下车，敲响我家的房门。我跳起身去开门。一股发

霉的气味立刻充满厨房——那是一种马匹和异域特有的混合气

味。车夫的肩膀挡住了光线，也挡住了直往屋里灌的酷热的气

流。

他交给我一封信。我瞥了一眼，发现信是用我看不懂的法

文写的，我妈妈走进来，接过信。她的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她让

车夫走进屋，在桌子上给他放了一片清凉的西瓜和一块新鲜的

面饼。那个阿拉伯人把鞭子靠在墙上，感谢她的盛情。他在桌

旁坐下，大口吃起西瓜。屋里响起他的咂嘴声。妈妈告诉我，信

是住在柑橘林的那位阿拉伯老妇写来的。她在信中写道，她已

重新康复，不再疼痛。她的病是妈妈亲手治好的，她从远方亲吻

妈妈的手。她还写道，夏天已到，她得悉我们很快就要过节，她

希望妈妈能够摆脱其他病人，带着儿子到她在柑橘林的家中小

住几日。

太阳就要沉下大海时，我们离开家，乘上马车。车夫把他那

圆鼓鼓的车篷向后叠起。一坐进那又深又软的座位，我立刻产

生一种要出门远游的感觉。那位阿拉伯车夫爬上很高的座位，

吆喝着他的马，在空中甩着鞭子。弹簧扎扎响起来，我们身下的

座位像海浪一样沉下又升起。一阵像告别一样的马嘶声在空中

响起。车轮猛烈地扭动，马车开动了。马车在坑坑洼洼的大路

上滚动，隆隆的声音好像一首欢快的乐曲。

不一会儿，我们就把哈桑贝克清真寺抛在身后，颠簸着穿过

曼谢赫地区的那些小弄堂。晚炊的气味涌进我们的鼻孔。开味

菜，烤羊肉，炒茄子，还有拌薄荷色拉的气味，轮番从我们身边飘

过。车夫不断地喝叫，时而向左右发出警告，轰着街头小贩不要

挡路，把蹲在道路中间的顽童赶跑。那辕中的两匹马以一种轻

快、毫不紊乱的节奏小跑着，棕色的闪亮的臀部不停地左右晃

动。右边那匹马，一面不停地奔跑，一面竖起尾巴拉粪。车夫从

高高的座位上转过身来，向我们抱歉地一笑。他说，马是一种不

知羞耻、没有教养的动物，我们务必原谅它们。

我们坐在车上愉快而安稳地前进，逐渐把城市甩在身后。

马拉着车吃力地走在一条浅红色的沙路上，路旁栽满仙人掌和

合欢树篱。一阵阵热浪从沙子里腾起，落在我们身旁清凉的座

位上。太阳看来已经落入大海，因为柑橘林那边的天空霞光溢

彩，一个凉爽的黄昏已降临大地。突然，两匹马都停下来，一起

在沙子上撒尿。

马车又蹒跚前行。马蹄踏在一段用石灰石铺成、两旁种着

柏树的公路上。马的毛皮有些颤抖。前面是一道白色的石牌

楼，包围着一扇关闭的木门。木门上有一个小便门。小便门旁

边站着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子。她身穿一件白上衣，头

扎一条粉丝带。马车开近大门时，她却从里面把门闩上了。车

夫喊道：“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