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出发，穿过两道火线，跋涉了这样危险的长途，

无非是为了她。固然，别人曾给了他一些什么使命…，但是，如

果没有这个波兰最美丽的妇人在这里等候他，他能够离开巴黎，

放下军政部里的工作，让自己去忍饥挨饿和冒险吗？最后的几

句话是他临睡时在蒙眬的状态里说出来的。从她的丈夫仅仅来

得及说出的很少几句话里，路得维格体会到了，巨大的事变即将

酝酿成熟，并且她自己也猜想到，某种危险就要到来———一那危险

将是有毁灭性的，可怕的，它足以把她生活上的一切习惯、一切

基础都碾得粉碎。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是幸福的。因为，无论发

生什么样的事情，只要有他在这里，就没有什么可怕了。一切应

做的，和从前一样，都将由他来决定，由他来做。她一向都是隐

藏在他的宽肩膀后面，不必亲自解决任何严重的、实际的问题。

爱德华突然地醒过来，正象他突然睡着了一样快。他们的

目光碰在一起，都微微地笑了。

“你想，正在觉得有人用钝刀子宰你的时候，突然醒来，眼前

那强盗的丑恶面目没有了，而看到的却是你，你以为这怎样呢，

这该有什么感觉呢？……啊，已经不早啦，该起来了。”

“闭上眼睛，爱德华，我现在要穿衣服。”

他宽恕地微微一笑。

他从地毯上拾起跌落的书来，装做看书的样子。哲洛姆斯

基著的《忠诚的河》。这是一本讲暴动、自我牺牲和忠诚……的

小说。她并没有变。还是那样地请求闭上眼睛。真是一个成年

的孩子！一个浪漫的东西！……

在莫格尔尼茨基伯爵的古老的府第里，全部27个房间，都

开始了照常的晨间生活。楼下的人早已醒了，那里的一部分房

间是仆役们占用的。厨房里正在预备早餐。两个女仆同一个年

轻的男仆正在收拾前厅和大客厅。楼上的人还都睡着。路得维

格的女仆，引人喜欢的16岁的海拉，是老尤捷夫的孙女，原想清

理一下女主人的卧室，却发现房门是锁着的。她把这事告诉了

祖父。老人禁止她惊动伯爵夫人，并且不许在今天清理她的房

间。

爱德华一边看着梳妆台上贵重的、熟识的小摆设，一边等待

路得维格回来。她不久就同尤捷夫一道走进来了。老人的苍白

的头低低地垂下去。在蓝色的哥萨克式长袍下，很清楚地刻画

出他的两块瘦削的肩胛骨。从爱德华小的时候起，尤捷夫就服

侍他。老人对伯爵家庭非常忠心，只有老看家狗才能那样，它们

随时准备着扑到每一个企图走进主人住宅的人的身上去。不能

想象出伯爵的府第会没有尤捷夫。莫格尔尼茨基家的人们对

他，就象对前厅入口处站着的两个顶盔贯甲的中世纪的武士一

样，都习惯了。武士的塑像和尤捷夫的一家人，都是被当作遗产

世世代代继承下来的。

老尤捷夫本人是男仆。他的儿子和孙子孙女们也象世袭一

般地，都成了莫格尔尼茨基伯爵们的奴仆。尤捷夫15岁的时候，

就开始服侍爱德华的祖父。也就因为这个缘故，爱德华才允许

他所信任的这个内侍相当地接近自己。

“尤捷夫，我所告诉你的事，你都做到了吗？”

“是，关于高贵的老爷回来的事，谁也不晓得。我将亲自来

清理伯爵的房间。给您，这是书房中通到高贵的太太的卧室的

门上的钥匙。从您走的那天起，除了我和伯爵夫人，谁也没有进

去过……海拉收拾房间的时候，请高贵的老爷在自己的书房里

逗留一会儿。当然，我的孙女是对谁也不会讲的，但是，这样总

比较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