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干杯时，这位正直的人严肃地说：“亲爱的孩子，但要

记住，您使用的不合法手段，战后再也别用，甚至连想都不要

去想”

我好像一个犯了过错、得到大人宽恕的孩子，眼里闪烁着

泪花。

我们没敢在街上多耽搁，赶紧直接回家。7点半左右正

值夕阳西下的时光。我们心里充满着欢乐，犹如夕阳映照的

天空，万里无云。我们决定下周一再去雷蒙父母家里接回玛

莉亚。明天是星期六，除上午我要上两节课以外，还有整整一

下午空闲时间，两人又可以单独在一起！

1943年5月16日 星期日

雷蒙的姐姐从奥弗涅把让－皮埃尔送了回来，我们一家三

口又团聚了。雷蒙3月15日被捕后，让－皮埃尔就由她带到

奥弗涅，寄养在几个亲近的朋友家里。

让－皮埃尔回到父母身边，又成了备受宠爱的小男孩。在

抵抗运动中，女子挑的担子要比男子更多更重，除从事地下活

动外，要操心日常的生活起居：收拾屋子，做饭洗衣。雷蒙看

着我把周末换下来的脏衣服泡在一大盆被阳光晒热的温水

中，说道：

“至少你现在不必为五个犯人洗衣服了！”

我是怎么洗衣服的！我向他讲述了当时处理从圣保罗监

狱拿回的一包包令人恶心的脏衣服的情景。

“你们的内衣、衬衣和短裤，一拿来就得先清除虱子！可

怕！真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忍受？到处都是，又黑又大！你知

道，虱子的生命力特别顽强！煮过以后，在衣缝里发现，透明

的、半死不活的虱子仍在蠕动着，要用熨斗熨才能彻底消灭。”

“这番辛苦真还值当，”雷蒙说，“你无法体会那种穿上洁

净内衣的愉快，我们能安静一天。到了晚上，一沾床上的草

垫，又是满身虱子，在监狱里找不到一块没有虱子的地方。我

没有想到虱子会是你最大的问题。我对难友们说：‘我们的脏

袜子会惹点麻烦。作为女权主义者，露西十分珍视女子的独

立，没准儿会把这些袜子连同衣服一起扔掉。’当他们看到衣

服洗得干干净净被送回来时，都笑我估计错误。”

“你不明白。袜子的主人都被关在监狱里，而我是自由

的，不存在女性独立的问题。我像洗其他衣服一样洗你们的

袜子。对了，让我最最厌恶的，其实是你们的手绢，满是粘乎

乎的鼻涕。当用自来水冲洗时，我常想，将来在战后，肯定会

有女人发明一种用过就扔的纸手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