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乐美是一位出身于俄国贵族之家的女子。她具有惊人的美貌。但她的魅力并不在于她的美貌，而在于她具有一种为普通女性所缺乏的独特的聪慧和悟性。在很多时候，她的智慧淡化了她的美貌。以咒骂女性著称的哲学家尼采被她的智慧、洞察力所深深折服，说她“才智敏锐，仿佛鹰的视觉，她具有狮子般的勇气，却又是一个十分娇柔，几乎不会生活的孩子……”。著名诗人里尔克对她倾诉道“只有通过你我才能接触人性，在你身上，人性向我转过脸来，感觉到我的存在，朝我呼吸；一旦离开你，我就背朝人性远去……”。弗洛伊德称她为“精神分析学的诗人”。她的气质和才智像催化剂一样激活着与她交往的许多才华横溢的男性的情思，上述三位著名的大师受她的影响犹其明显。

目录

引子 一个伟大男性的秘密

一 俄罗斯的“曙光”

二 圣彼得大教堂的约会

三 悲伤的情爱之旅

四 生活啊，我看到了你的眼睛

五 莱比锡的秋天

六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诞生

七 风中之旗

八 伊萨尔河谷之夏

九 初涉艺术坦途

十 白山黑水之恋

十一 第二次俄罗斯之行

十二 一个大师的诞生

十三 命运，我要扼住你的喉咙

十四 友谊之树常青

十五 精神分析学

十六 精神分析学的诗人

十七 海思堡的女王

附录一

附录二

附录三

附录四

引子 一个伟大男性的秘密

一八八二年四月的一个上午，意大利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对于本书来说，这是一个不寻常的时刻，一对终究要载人文化史的“情人”在此戏剧性地相遇。这是一个初春的早晨，罗马大街的青石板上还留有露水的痕迹，黎明的雾霭渐渐散去，哥特式的雄伟建筑直插云霄，钟声在古罗马城上空穿行。伟大的思想家，那个时代的弃儿——尼采望着清朗的天空，感到了从来未曾有过的恬静与幸福。

此时的尼采尚未成为他名誉的祭奠品，他孤独地生活着，写着他的著作。没有人理解他的思想的强劲冲击力，只有他本人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价值。“我的时间尚未来到，有些人要死后才出生。”这是尼采在孤寂中投下的豪言壮语。

作为思想家而言，尼采是特立独行无所依傍的，他从不诉求别人的同情与理解；但是作为个人，却又在不断地——即使通常总是徒劳地——寻觅自己的知音和思想传播者。尼采最终是以一位独行者的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不是环境使他最终成为一个孤独的怪人，成为愤怒的预言家——没有任何人逼迫他成为这种角色。他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他对当时的科学、哲学、社会和时代的反应只是他个人的反应，除了他的天性给他规定的强制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强制。

终其一生，尼采有两位原本可以成为其毕生挚友乃至爱人的朋友：理查德·瓦格纳以及本书的女主角露·萨乐美。然而他终于还是孤独地飞了，“我飞向未来，飞得太远了：恐怖攫取住我。当我张望四周，看！时间是我唯一的伴侣。”尼采最终选择了孤独，或者说，孤独最终选择了尼采。

也许这就是天才的宿命，正如他本人在《瓦格纳事件》一书中所写道的：“一个哲学家对自己的起码要求和最高要求是什么？在自己身上克服他的时代，成为‘无时代的人。’”虽然在他理性生命的最后一刻，尼采依旧无限怀念他与瓦格纳共度的美好时光，但是作为一个“无时代的人”，他必须要毅然决然地舍弃一切囿于时代的事物。他的确这么做了。

一八七八年五月，《人性的，太人性的》一书出版，尼采向曾是他精神教父的理查德·瓦格纳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尼采曾经试图用一种匿名的方式出版此书。只让瓦格纳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以此表明他在内心深处依然保持着忠诚。他起草了一封长信，这封信的草稿至今还保存着：

我把《人性的，太人性的》这本书寄给你；同时我以完全的信任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你们，你和你那些高贵的朋友们。我很愿意使这些秘密也成为你的。这本书是我写的……

我老是发现自己在精神状态上是一个已经攻克了一座堡垒的指挥者，尽管伤痕累累，可仍然屹立在高地上挥舞着手中的战旗。虽然周围的场面恐怖可怕，可更多的是欢乐，远远超出悲哀的欢乐。

但是尼采知道，舍弃瓦格纳将是他至今生活的最重点。一八七八年五月，正当欧洲准备举行纪念伏尔泰逝世一百周年的仪式，尼采出版了自己的书，并把这部作品奉献给这位伟大的小册子作者，作为一个在心灵上纯粹的德国人，他自愿站在一个法国人旗帜下，与德意志国家主义和基督教道德彻底决裂。

“在挪威，那个太阳整天停留在地平线下的时期被称作‘朦胧时期’。”他在一八七九年写道，“在那段时间里，温度缓慢而持续地下降。这对所有思想家来说是一个多奇妙的象征啊！因为对他们来说，人类未来的太阳也曾一度昏暗过。”尼采知道自己的朦胧时期。

《人性的，太人性的》未获成功。抛弃的同时也是被抛弃。他的朋友欧文·罗德一开始就不赞成这本书；六月。妹妹伊丽莎白离开了他；八月，瓦格纳进行了尖刻的回击。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回避他。尼采试图在周围聚集起新的追随者，可是徒劳无益。他写道：“我像一个十足的海盗追猎着人们，不是要使他们卖身为奴，而是要带领他们和我一起走向自由。”可是他提出的那种厌恶社会的孤僻的自由不能吸引年轻人。

更为糟糕的是，他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坏，头痛，胃病和眼疾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一八七九年三月，尼采在给家人的信中说：“我的生活与其说是力图恢复健康，不如说是饱受折磨。我所想的就是‘但愿自己是个瞎子’的念头。因为我本不该读书了可却不能不读下去，正如我现在理应让大脑休息，却总是苦苦思索一样。”四月，。由于眼疾的进一步恶化，尼采被迫辞去了巴塞尔大学教授之职，五月，当伊丽莎白闻讯赶至巴塞尔，她几乎认不出这个一年之间一下子一老了十岁的佝偻、衰竭的人，对于妹妹的到来尼采用手势表示了他的感激之情——这无疑是尼采生命中最为黯淡的日子。

在最艰难的时刻，尼采一度做了死亡的准备，不过，他又活下来了。当远方山头的积雪跌落成山涧清泉，湖泊里的坚冰重又化为一池碧水，尼采惊喜地感到一种重新复苏的力量在体内生长。漫长的夜行路程即将结束，如墨的天边已有一道曙光悄然升起。

一八八一年七月，尼采来到坐落在西尔乌普拉那湖畔的西尔斯一马利亚森林，在静谧的自然之母的怀抱中休养生息，让溪流和夜风抚慰荡涤他干涸疲惫的心灵。

就在这里，在这座“海拔六干五百英尺以上并更高地超越一切人类之上的西尔斯一马利亚”森林里，尼采迎来了他的哲学曙光。他不仅产生了“永劫轮回”的思想，而且为他的新思想找到一个富有人情味的、先知的形象。一个英雄化了的代言人：查拉图斯特拉，那个波斯传道士与火的传播者。与此同时，生命曙光也在悄然升起。

他的朋友们，那些心地善良的人们并没有忘记尼采。弗罗琳·冯·梅森伯格，意大利著名的女权主义者，一位善于体察人心的女性；还有保尔·李，这位出身富豪却钟情于哲学的学者，都在无时无刻地关心着尼采的生活。他们一致认为尼采应该寻觅一个伴侣，以结束飘泊不定孤独无依的日子。对此尼采表示了赞同，在给梅森伯格的信中他说：“作为秘密我想告诉你，我所需要的是一个好的女性。”

一八八二年春，梅森伯格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这位女性，于是她匠心独运地安排了一次约会，她要把自己心爱的朋友——一个绝顶聪明的俄罗斯女孩露·萨乐美引荐给这位卓越、孤傲而又孱弱的思想者，未来时代的号角手——弗莱德里希·尼采先生。她这样告诉尼采：“我相信她会成为您生活的曙光。”

那个初春的早晨，尼采如约来到圣彼得大教堂门前，带着些许的焦灼与渴望，他缓缓地在教堂前踱步，“露·萨乐美，”他哺哺自语道，“她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孩呢？我真担心在这世上找不出一个女人有足够明智的头脑来追随我的思想。”不过这一回尼采错了，他显然轻视了露·萨乐美的智慧与魅力，这位来自俄罗斯的少女不仅注定要影响他的一生，而且还将成为里尔克、弗洛伊德等二十世纪文化名人生平履历中无法抹去的一部分。

也许在开始这本书之前，我们得首先来认识一下这道从遥远的俄罗斯上空升起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