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本书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代表作，享誉世界。

因穷困而辍学的大学生拉斯科利尼科夫，在走投无路的

情况下，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认为人可以分为“平凡

的”和“不平凡的”两类；“不平凡的”人是可以像拿破仑

那样不受法律约束的。他也想做拿破仑式的人物，于是他杀

死了一个放高利贷的老太婆，但事后痛苦的自责使他的精神

几乎崩溃，最后，在西伯利亚的流放生活中，他皈依了宗

教。

不过，这一次外出，他这么怕遇上自己的女债主，连他自

己也感到惊讶。

“我下决心要去干的是多大的事，可却又害怕这么微不足

道的小事！”他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想道，“嗯……是啊……

一切都在人的支配之下，可是一切也仅仅由于人的胆怯而失之

交臂……这可是一条公理……很有趣的是，人们最怕的是什

么？他们最怕的是迈出新的一步，讲出自己的新思想……不

过，我现在空话说得太多了。因为净说空话，就什么事也不

干。但是，也许是这样：正因为什么事也不干，所以才净说空

话。我是在最近才学会说空话的，就那么整日整夜地躺在角落

里，想入非非……那么我现在又是去干什么呢？难道我能干这

种事吗？难道这是当真的吗？根本不是当真的。这么说，胡思

乱想就为了给自己寻开心，自我排解；是儿戏！是的，好像就

旦儿戏！”

街上炎热得可怕，加上窒闷、拥挤，到处是石灰、脚手

架、砖头、灰尘和每个不能租别墅的彼得堡人都十分熟悉的那

种夏天特有的臭味——这一切，一下子就令人不快地刺激着年

轻人本来就已经紊乱失常的神经。城市的这一部分零饮酒店特

别多，从那里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臭气，尽管是工作时间，

但仍不时可以碰到醉汉，这又给这种景象抹上了一层令人厌恶

的忧郁的色彩。一种深恶痛绝的神情霎那间掠过了年轻人清瘤

的脸庞。顺便说一下，他长得非常俊美，有一双漂亮的黑眼

睛，一头深褐色的头发，中等以上的身材，清秀而又匀称。但

他似乎很快就陷于深深的沉思，确切些说，仿佛沉浸于一种出

神忘怀的状态。他就这么走着，不注意周围的一切，也不想去

注意。只是出于他现在自己也承认的喜欢独白的习惯，间或自

言自语嘀咕着什么。此刻他自己也意识到，有时候他的思想很

混乱；还有，他很虚弱，因为从前一天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吃

过任何东西。

他穿得十分糟，换了别人，即使是惯于穿破衣烂衫的人，

也会羞于在白天穿着这样褴褛的衣服上街的。不过，在这个街

区里，衣服是难以引起人们惊奇的。这附近是谢纳亚广场①，

有许多著名的妓院，麇集在彼得堡中央地区的这些大街小巷里

的，大多是工人和手工业者，人员庞杂，有时会屡屡遇见这样

的人物，因此见到某个人就大惊小怪，反倒是奇怪的事了。但

是年轻人心中已经郁积了那么多的愤恨，他蔑视一切，所以，

尽管有时他也有一般年轻人那种注意衣着小节的特点，此刻却

丝毫也不为自己穿着褴褛而感到不好意思。要是遇见熟人或者

他根本不想遇见的过去的同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而就在

这时，一个醉汉坐着一辆高头大马套着的大货车，在大街上驶

着，也不知去哪里。在大车驶过时，他突然对着年轻人喊道：

“喂，你这个德国制帽匠！”他放大嗓门喊着，而且还用手指着

他。年轻人突然停下来，慌忙抓住自己的帽子。这是一顶圆形

高筒帽，齐默尔曼②出品，但已经破旧，完全褪了色，满是

洞眼，污迹斑斑，没有帽檐，以最不成样子的角度歪戴在头

上。但是，不是羞愧而完全是另一种感觉，甚至像是惊惧，充

溢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