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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酉变后，黄宗羲听到刘宗周绝食的消息，徒步二百里赶赴

榻前看视，这是他们师生最后一面。从顺治二年到康熙六年，黄

宗羲在复明军中的活动大体上有如下阶段：（一）弘光逊位之后，

同年六月前吏部尚书张国维等拥立鲁王以海在绍兴监国，在这

同时前吏科给事中熊汝霖和前九江道佥事孙嘉绩列兵江上，宗

羲乃纠合黄竹浦人数百响应，被称为世忠营。宗羲又作大统历，

备明年为鲁监国元年用。这时南下清兵逐步缩小包围以摧击残

明势力。宗羲认为时势紧迫，不宜采取按兵不动自保的策略，力

陈分兵进攻以分散北兵军力，但谏言未被采纳。（二）顺治三年，

监国授职宗羲为兵部职方司主事，不久再改监察御史。宗羲仍力

主西渡，后来他亲自率领孙嘉绩所部残军火攻营与王正中合军

三个人会同西浙各方渡江驻扎坛山，准备进取海宁，但受到了南

下北兵的阻挡。六月浙江全线兵溃，鲁王仓促从海道转移福建。

宗羲收残卒五百人退守四明山寨。在他离寨访问鲁王消息期间，

山寨被焚，同时追捕令下，他才奉母避居四明化安山黄尊素墓地

丙舍中。（三）顺治四、五两年，他和鲁监国的联系完全中断，到了

顺治六年鲁王回浙江，他才再次趋赴行朝，升为左副都御史与著

名的抗清将领张煌言同事。鲁王军次健跳（今浙江海宁），不久被

清兵包围。清廷又下令对前朝遗臣不顺命的，将家口上报，在此

情形下，宗羲为了老母不得不陈情监国请求归家。这可能是他直

接参加抗清军活动的结束。（四）当监国由健跳再移翁洲（今浙江

舟山）时，有传说宗羲曾被召为冯京第副手乞师日本，至长崎岛，

不得结果而返。宗羲集中《避地赋》有“越长岐与萨师玛”等句，又

以第一人称写出，后来全祖望于所撰黄氏神道碑文及附记重申

此说，因此研究者多认为黄氏出于忌讳原因不敢自承东渡乞师

一事。（五）顺治七年，宗羲到常熟虞山访钱谦益，读书于绛云楼。

近代史家认为黄氏读书绛云楼是烟幕弹，实际上是与钱谦益商

谋游说当时金华总兵马逢知（即马进宝）为海上复明军的内援

（参看陈寅恪《柳如是别传》第五章）。全氏碑文中也有“犹挟帛

书，欲招婺中镇将以南援”等语。

黄宗羲从组织世忠营起即依附于鲁王监国，可以说他的进

退是以鲁王势力的消长为凭藉。他最初主张西进，随后由于浙江

复明军全溃，他才转而寄希望于郑成功。但于郑成功的功过得

失，则贬多于褒。多年的断续的参加军事前线以及对于复明各方

形势的观察，他未必不明白复明前途的希望是渺茫的。南渡最早

局面的不足恃，他已早有深刻的印象。那么他何以把复明的一线

希望始终存于心中呢？这是有其理论上的原因的。他在所撰孙

嘉绩的墓志中说：“闰六月九日（指顺治二年迎鲁王事），于空然

无恃之中，创为即墨之守，黄钟孤管，遂移气运，东浙因之立国一

年，顾不可谓无益兴亡之数。血路心城，岂论修短，陈寿即仇诸

葛，不能不纪蜀汉；弘范虽逼崖山，未尝不称二王，从来亡社，虽

加一日，亦关国脉，此说盖在成败利钝之外者也。”（《硕肤孙君墓

志铭》）这就是说为着延续国脉，即使做着徒然的抗战也是值得

的。宗羲撰此墓铭是在事隔四十年之后，此时他对于明清易代已

当作历史的事实来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