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埃尔泽小姐〔奥地利〕施尼茨勒

一场斗争的描写〔奥地利〕卡夫卡

死 者〔爱尔兰〕乔伊斯

英格兰，我的英格兰〔英〕劳伦斯

螺丝在拧紧〔美〕亨利·詹姆斯

穷 人 〔匈牙利〕莫里兹

——四点钟我去打网球的时候妈妈在电报里说的加急

挂号信还没收到。谁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我本来完全还可

以再打一局的。——这两个年轻人为什么和我打招呼？我根本不

认识他们，他们是昨天才到饭店的，吃饭时坐在窗子左边，那是以

前几个荷兰人坐过的位子。我向他们致意的时候显得不友好了

吗？或者显得趾高气扬来着？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弗雷德从“科

里奥兰”回家的路上是怎么说的？快活？不，情绪高昂。您是情绪

高昂不是趾高气扬，埃尔泽——是个好词汇。他总是会说好话。

我为什么走得这样慢？难道我害怕接到妈妈的信？看来，信里不

会有什么好消息。急信！也许我又得回去。哎呀！过的是什么日

子呀。——虽说有红色的丝运动衫和丝袜穿，有三双！阔姨妈请

来的穷亲戚！她肯定已经后悔了。亲爱的姨妈，是不是我该给你

立下个字据，保证在梦中不想念保尔？啊，我谁也不想，我没有恋

爱。没爱上任何人，我还从来没被人爱过。我也并不爱阿尔贝特，

虽然有个星期我曾自以为爱上了他。我觉得我不会爱上谁，这的

确有点怪。因为我肯定有性欲，可另一方面我情绪高昂而又心情

不佳。感谢上帝，十三岁时我可能真的第一次恋爱上了。我爱上

了凡·杜克——或者还不如说爱上了阿贝·德·格里乌克斯，也爱上

了雷纳尔德。十六岁时，我在沃尔特湖畔——噢，不，那次没有什

么。我想这些干吗，又不是在写回忆录。我从来没有像贝尔塔那

样写过一次日记。我对弗雷德颇有好感，如此而已。要是他更帅

气一些，也许会爱上他。我的确就是这么一个势利小人。爸爸也

这么认为，他笑话我。啊，亲爱的爸爸，你叫我很伤脑筋。他是否

欺骗过妈妈？肯定的，欺骗过不少次。妈妈相当愚蠢，她一点也不

了解我。其他人也对我一无所知。弗雷德吗？一一他也只不过了

解那么一点点。——晚上美极了！饭店是多么富丽堂皇呀！可以

感觉得出：住在饭店里都是日子过得挺好、无忧无虑的人。比如像

我，哈！可惜，我活在世上本来就是要过无忧无虑的生活。要是能

那样有多好！可惜！——山上有一道红色的亮光。保尔会说：阿

尔卑斯山的夕照。可是这离阿尔卑斯山的夕照还差得远。太好看

了！唉，干吗非得又回城里去！

“晚安，埃尔泽小姐。”一一“吻您的手，尊贵的夫人！”——“刚

打完网球？”——她不是看见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是的，尊贵的

夫人。尊贵的夫人还要散步？”——“是的，晚上我常出来散步。在

这条罗勒路上走一走。这条路的两边都是草地，美极了，白天这条

路上阳光似乎有点太强了。”——“是的，这片草地美极了。特别是

在月光下从我的窗户往外看它时尤其美。”

“晚安，埃尔泽小姐。”一一“吻您的手，尊贵的夫人。”——“晚

安，冯.杜尔斯德先生。”——“刚打完网球吗，埃尔泽小姐？”——

“您眼睛真尖，冯·杜尔斯德先生。”——“别讽刺人了，埃尔

泽。”——为什么他不称我埃尔泽小姐？——“要是拿着球拍显得

这么漂亮，似乎也可以把球拍当装饰品用。”——蠢驴，我才不理你

这句话呢！“我们打了整整一下午，可惜我们只有三个人，保尔、莫

尔太太和我。”——“从前我是个网球迷。”—一“现在不是了

吗？”——“现在年纪太大了。”——“啊，大什么呀！在玛丽亚吕斯

特，有一个六十五岁的瑞典人，他每天晚上都从六点打到八点。在

那之前的一年，他甚至还参加过网球比赛呢！”——“嗯，六十五岁

嘛，感谢上帝，我还没到，但遗憾的是我并不是瑞典人。”为什么说

遗憾两个字？也许他认为这是笑话。最好我有礼貌地冲他笑一

笑，然后走开。“吻您的手，尊贵的夫人。再见，冯·杜尔斯德先

生。”他鞠了一个多么深的躬，他的眼睛怎么那样看人。牛犊一样

的眼睛。我讲了那个六十五岁的瑞典人的故事到底伤害了他的自

尊心没有？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维纳维尔太太肯定是个不幸的女

人，肯定快五十岁了。那垂挂的泪囊——就好像她常常以泪洗面

似的。唉，年纪这么大是多么可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