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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顿河(一)

静静的顿河(一)

7020016774

人民文学出版社 / 0000-00-00

精装 / 32开 / 503页 / 0字

¥96.00

 (1家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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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顿河(一)"的书摘……

老头子把冒着热气的、喷香的黑麦装进坛子,仔细地把落到

外面的麦粒捡到手巴掌里,然后被着左脚,一瘸一拐地向坡下走

去。葛利高里无精打来地坐在船里。

“在哪儿划?”

“到黑石崖去。到前两天咱们在上面坐过的那棵倒在水里

的树旁试试看。”

小船的船尾滑下上岸,飘过水中,离开了河岸。激流卷起小

船,摇晃着,极力要把它横过来。葛利高里并不划船,只用船桨

拨正方向。

“你划呀。”

“等漂到河中流再划。”

小船横过中流,向左岸漂去。从村子里传来公鸡的叫声,在

河上,这啼声变得低沉多了。船舷擦着陡立在水中的黑黢黢的

石砾断崖,停在崖下的河湾里。离河岸五沙绳远的地方,可以看

见那棵沉到水底去的榆树伸出的树枝。漩涡在榆树四周追逐着

褐色的泡沫。

“[扌到]开钓线,我来下食,”父亲悄悄对葛利高里说,一只手塞

进了冒着热气的坛子口里。

黑麦粒声音清晰地溅落到水中,发出一阵咝的响声,就象有

人发出的低沉的嘘声。葛利高里把几粒鼓胀的黑麦安到钩子上,

露出了笑容。

“吃呀,吃,大鱼小鱼都来吃。”

抖成圈子落到水里去的钓鱼线象弦一样拉直了,然后又弯

下去,差不多沉到水底去了。葛利高里用脚踩着约竿的手柄,

竭力不使身子摇动,爬过去拿烟荷包。

“爸爸,今天运气好不了……月亮还不圆呢。”

“你带着火柴吗?”

“带着哪。”

“给我点个火。”

老头子抽着烟,瞅了瞅浸在水中的大树那面迟迟没有升起

的太阳。

“鲤鱼不一定什么时候出来。有时候月亮不圆也出来咬食。”

“你听,好象小鱼在咬食,”葛利高里极了口气说。

小船附近的水噗哧响了一声,泛起了波纹,一条有两俄尺长

的、好象红铜铸的鲤鱼,弯起宽大的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两下,叫

着向空跃起。珍珠般的水花溅了一船。

“现在你等着瞧吧,”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用袖子擦了

擦湿漉漉的大胡子。

浸在水里的榆树周围,在那些有胳膊粗的秃树枝中间,同时

跳出两条鲤鱼;第三条小一些,在空中打着旋儿,一次又一次

地、顽强地往崖石上撞。

葛利高里在焦急地嚼着湿透了的烟头。不很耀眼的太阳已

经升到半棵橡树高了。潘苔莱·普罗河菲耶维奇撤完了所有的

鱼食,丧气地噘起嘴,呆呆地望着那一动不动的约竿头。

葛利高里啐出烟头,恨恨地望着它迅速地飞去。他心里在

咒骂父亲,老早就把他叫醒,不让他睡够。因为空肚子抽烟,嘴

里有一服烧焦头发的恶臭。他正要弯下身子,用手去摔口水

喝,——这时候,离水面有半俄尺的钓竿头轻轻地抖了一下,

慢慢向下弯去。

“难道传单不是在咱们连的防区上发现的吗?有生人到战

壕里来过吗?”

“一个生人也没有来过。别的连的人也没有来过。”

“咱们去挨个搜吧,”梅尔库洛夫挥了挥手,便向门口走去。

搜查开始了。哥萨克们脸上的表情各式各样:一部分人愁

眉苦脸,困惑不解,另一部分人惊慌地望着在哥萨克们可怜的家

当中乱翻的军官,还有一部分人则在暗暗窃笑。一个英俊的下

士,侦察兵问道:

“你们倒是说一声,你们要找什么?如果是什么东西被偷

了——说不定我们有人看见过在谁那儿。”

搜查没有任何结果。仅仅在第一排的一个哥萨克的军大衣

口袋里搜出了一张揉皱的传单。

“看过吗?”梅尔摩洛夫问道。他那惊慌地扔掉传单的样子,

非常可笑。

“我是拉来卷烟用的,”哥萨克没有抬起低垂的眼睛,笑了笑

说。

“你笑什么?”利斯特尼茨基脸涨得通红,走到哥萨克眼前,

暴躁地喊道;他那金黄色的短睫毛在夹鼻眼镜后面神经质地眨

动着。

哥萨克的脸上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笑容也消失了,仿佛被风

刮跑了似的。

“请宽恕我吧,老爷!我几乎是不识字的!根本就不会看

书。我捡起来的目的是因为卷烟纸没有啦,可是叶子烟还有,恰

好看到了这张纸片,我就捡起来啦。”

哥萨克委屈地大声申诉道,话声中充满了愤恨的情绪。

利斯特尼茨基啐了一口,便走开了。军官们跟在他后面。

过了一天,这个团就从前线撒下来,调到十俄里以外的后方

去了。机枪队有两个人被捕,解送到野战军事法庭,其余的

人——一部分遣送到后备团去,一部分分散到第二哥萨克师各

团去了。在几天的休整中,团队整顿得有点儿样了。哥萨克们

都洗了澡,换了衣服,仔细地刮了脸——不象在战壕里那样,常

常用一种简单,但是很痛苦的办法来消灭脸腮上的长胡毛:就

是用火柴把胡子烧掉,火焰燎着那些硬毛,只要一烧到皮

肤,——便用预先准备好的浸湿的手巾在脸颊上一抹。大家都

把这种方法叫作“煺猪法”。

“用煺猪法给你刮,还是用别的办法呢?”不论哪个排的理发

员总要这样问顾客。

团队在休息。表面上哥萨克们变得漂亮、快活了,但是利斯

特尼茨基和所有的军官都知道,这种快活情绪就象是十一月里

的晴天一样:今天晴,明天就不一定了。只要一提到往前方开

技,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低垂的眼皮下面流露出不满和阴森

的故意。人们都显得疲惫不堪,而这种肉体的疲惫又引起了精

神上的动摇。利斯特尼茨基清清楚楚地知道,一个人在这种精

神状态中,要是冲向某个目标,那是非常可怕的。

一九一五年,他曾亲眼看见一连步兵连续冲锋了五次,损失

惨重,当又接到“继续冲锋”的命令时,连队的残兵败将竞擅自从

防区撤下来,向后方开去。利斯特尼茨基奉命率领一连哥萨克

去拦截他们,等他把部队布成散兵线,企图制止他们的逃跑行动

时,那些步兵就向哥萨克们开起枪来。虽然他们不过六十几个

人,可是他发现,这些人却以一种疯狂、绝望的英雄气概,拼死地

反击哥萨克,进行自卫,在马刀的劈刺声中倒下,而在垂死之际,

却还不顾一切地冲向死亡和毁灭,因为他们豁出去了,死在哪儿

克兰人家里,他家紧挨着大粮仓的褐色高墙。第二天早晨,吃过

早饭,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套上车,赶到商店里去买办东西。

他畅行无阻地通过了铁路道口,就在这里,生平第一次看到了德

国人。三个德国义勇兵迎面走上来拦住他。其中一个身材矮

小、棕色连鬓胡子一直长到耳朵边的家伙,招手示意,叫他站住。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勒紧缰绳,翕动着嘴唇,不安地等待

着德国人走过来。一个高大、肥壮的普鲁士人,露出洁白的牙

齿,笑呵呵地对一个同伴说:

“这是个最道地的哥萨克。你看,他还穿着哥萨克制服呢!

他的儿子一定跟咱们打过仗。我们把他活着送到柏林去吧。这

会是一件非常珍奇的展览品!”

“咱们需要的是他的马,至于他本人,叫他见鬼去吧!”那个

生着棕色大胡子、手爪子很难看的家伙绷着脸回答说。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马匹,走到四轮车跟前。

“下来,老头子。我们要用用你的马——喏,从这个面粉厂

运一批面粉到火车站去。听见没有,下来,对你说哪!你可以到

卫戍司令部去领回你的马。”德国人用眼睛膘着面粉厂,并且做

了一个对他的命令不容怀疑的手势,请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

下车。

其余的两个人笑着往面粉厂走去,不断地回头看。米伦·

格里戈里耶维奇的脸霎时变得灰白,他把缰绳缠到车厢的横木

上,然后轻捷地从车上跳下来,走到了马前头。

“亲家公没有来,”他脑子里一闪,心里凉了。“他们要把马

抢走!唉,倒了大霉啦!见他妈的鬼!”

德国人紧闭着嘴唇,抓住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的袖子,打

着手势,叫他上面粉厂那里去。

“住手!”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往前深了一下身子,脸色变

得更加苍白。“拿开你那双干净的手吧,也别动我的马!我不能

把马交给你!”

德国步兵从他的声调中猪出了回答的含意,突然恶狠狠地

张开嘴,露出发青的光洁的牙齿,眼珠子瞪得吓人,威风凛凛的

声调叫得非常刺耳。德国人伸手去抓肩上的步枪背带。在这一

瞬间,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想起了自己的青年时代:他几乎没

有怎么使劲儿,只是用拳击家的打法,照着这家伙的颧骨打了一

拳。德国人被打得惨叫一声,晃了一下脑袋,下巴颏上的钢盔皮

带也断了。德国人仰面倒地,挣扎着要站起来,嘴里吐出深红色

的浓血块。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又照着德国人的后脑勺儿打

了一拳,向四面张望了一下,弯下身,用力一扯,把步枪夺过来。

在这一瞬间,他的思路又快,又清楚。他知道德国人已经不能在

他背后开枪了,就掉转马头,只是担心被铁路栅栏外面或者铁路

上的哨兵们看见。

两匹铁青马就是在赛马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发疯似的飞跑

过!就是在举行结婚礼接新娘的时候,车轮子也没有转得这样快

过!“主啊!救命吧!救命吧,主啊!看在天父的……”米伦·格里

戈里耶维奇心里祷告着,鞭子不住气地往马背上抽着。天生的

贪心差一点儿没有送了他的命;他本来还想跑回住处去拿他丢

下的车毯,但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拨马朝市外驰去。一口气飞

跑了二十俄里,到了城郊小镇奥列霍瓦亚,正如后来他自己所说

的,跑得比先知伊利亚坐的神车还决。一到奥列霍瓦亚,就跑

到一个熟识的乌克兰人家里,这时他已经半死不活,对主人讲了

发生的事情,央求把他和马匹藏起来。乌克兰人倒是答应了把他

藏起来,不过预先警告他说:

的木筏渡过了顿河。

把大雷村连队搞了个措手不及,因为大部分哥萨克这天夜

里都在大吃大喝。从黄昏开始,妻子们就陆续来到连队驻地,

探望当差的亲人。她们带来吃的,用瓶子和桶装来烧酒。到午

夜;全都喝得酩酊大醉。土屋里一片歌声、娘儿们醉酒后的尖叫

声、男人们的哈哈大笑声和口哨声……二十名本来在放哨的哥

萨克,留下两个机枪手和一桶烧酒,也都吃喝去了。

载运红军的木筏,悄然无声地离开了顿河右岸。渡过河,红

军战士就布成散兵线,无声地摸到离顿河约五十秒绳的哥萨克

土屋。

编造这些木筏的工兵迅速把木筏划回去,赶运正在等着渡

河的又一批红军士兵.

左岸上,有五分钟的工夫,除了断断续续的哥萨克歌声以

外,什么也听不见。接着,就响起了手榴弹轰轰的爆炸声,机枪

哒哒响起来,一下子就响起了一片混乱的步枪射击声,断断续续

的“乌——啦!乌——啦!乌——啦:”声传向远方。

大雷村连队被击溃了,只是由于夜黑,看不见追击,才幸免

于全军覆没。

受了轻微损失的大雷村哥萨克带着自己的娘儿们,顺着草

甸子仓皇向维申斯克方向逃去。与此同时,木筏又从右岸运来

一批批新的红军战士,第——一团第一营的半个连,已经带着两

挺手提机枪,向叛军巴兹基连的侧翼发动了进攻。

新的增援部队迅速开往突破的缺口。但是他们的行动非常

困难,因为红军战士没有一个熟悉地形的,部队没有向导,他们

胡走一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时时遇到湖绍和涨满春水

的河汊,这些湖沼和河汊又趟不过去。

指挥进攻的旅长决定黎明前停止追击,在天亮前调集预备

队,集结在维申斯克的各个要冲处,炮兵轰击后,再继续进攻。

但是维申斯克已经采取了堵塞缺口的紧急措施。司令部的

值班员一听到驰来的传个兵带来红军渡河的消息,立刻派人去

请库季诺夫和麦列霍夫。从切尔内村、戈罗霍夫卡和杜布夫卡

把卡尔金斯克团的各骑兵连调了来。葛利高里·麦列霍夫负责

全面指挥这一战役。他往叶林斯基村方面派了三百骑兵,以加

强左翼,并协助鞑靼村和列比亚任斯基村的两个连,以防敌人从

东面包围维申斯克,又把维申斯克的“外来户”战斗队和奇尔河

流域的一个步兵连派到西面,沿顿河顺流而下。去帮助巴兹基

连;在一些遭受威胁的地区配备了八挺机枪;葛利高里亲自领两

个骑兵连——在深夜两点钟左右——隐蔽在戈列洛耶村树林的

边缘上,等待天亮,用骑兵向红军士兵冲锋。

天上的小北斗星还没有熄灭,这时候穿过树林去巴兹基河

湾的维申斯克“外来户”战斗队与败退的巴兹基连相遇,误以为

他们是敌人,经过一阵短促的互射,战斗队的士兵就逃跑了。他

们慌忙把衣服鞋袜扔在岸上,泅水渡过了维申斯克和河湾之间

的宽阔的湖沼。不久就发现是误会,但是红军已经逼近维申斯

克的消息,却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原来藏在地窑里的难民

从维申斯克往北方逃去,一路把红军好象已经渡过了顿河,突破

了防线,正在进攻维申斯克的消息传播开去……

天刚朦朦亮,葛利高里一得到“外来户”战斗队逃走的报告,

就飞马来到顿河岸边。战斗队发觉是误会后,回到战壕里,正在

大声谈论。葛利高里走到一堆人跟前,嘲讽地问:

“泅过湖沼的时候,淹死很多人吧?”

一个浑身水淋淋的、一面走一面拧着衬衣的步兵难为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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