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好说，”他也向我欠欠身子，一脸的笑容，“这数九

寒天，难得贵客上门。”

“老板，我们不打算落脚，我想请你代雇一顶轿子、两个脚

去”

“你先生想到哪里去？”他打量了我一眼，又望了望月仙。

“上山。”我举起紫藤手杖向山上一指。

“咦！”老板咧嘴一笑，又仔细打量了我们一眼，慢吞吞地

说，“先生，大雪封了山，这不是三伏天，没有人肯上牯岭。”

“麻烦你替我雇雇看，”我请求他说，“我出双倍的价钱。”

“先生，不是我不肯雇，”老板和蔼地一笑，“实在是这种大

雪天，没有人能上好汉坡。”

我和月仙互相看了一眼，月仙两条清秀的眉毛微微一锁，我

心里也像压了一块大青石。但我并不因此灰心丧气，停了一会，

我向老板坚决地说：

“老板，我们一定要上山，只要有人肯去，不管多少钱我都

愿出。”

老板低头沉吟一会，然后望了我们一眼：

“两位真的要上山吗？”

月仙点点头。

“好，我替你们试试看，”老板义气地说，“脚夫或者雇得到，

轿夫绝对没有希望。”

“为什么？”月仙不解地问。

“你想想看，人不是铺盖，万一轿夫脚底板一滑，您坐在上

面岂不成了高山滚瓜！”

月仙脸色一青，惊悸地望着我，我轻轻地问她：

“不坐轿子行不行？”

她微微一笑，蜻蜓点水似地把头一点。我心里感到一阵安

慰，立刻对老板说：

“老板，没有轿子不要紧，有脚夫就行。”

“你们两位能走？”老板怀疑地望着我们，特别多看了月仙

两眼。

我和月仙同时点点头，老板满脸的惊讶。

“好吧！两位先生进来坐坐，我替你们想想办法。”老板走

了两步，转过身来向我们把手一招。黄包车夫已经把箱子铺盖

堆好在走廊上，我付了车夫双倍的价钱，和月仙一道走进饭铺。

饭铺生了火盆，里面比外面暖，老板招待我们在火盆旁边

坐下，全屋子的人都惊奇地望着我们。

月仙把围巾取下，大衣脱掉，她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窈窕。

我也取下皮帽、围巾和手套。

老板一面吩咐伙计去雇人，一面替我们倒了两杯热茶。当

月仙伸手去接茶时，他望着她那纤纤的手指微微一呆，好像没

有见过似的。

“我真猜不透，别人是上山歇伏，两位怎么上山过冬？”老

板退后两步，望着我们一笑。

“老板，恕我不能奉告。”我笑着回答。

“不过山上冷得很，恐怕两位受不住！”老板又打量了我们

一眼，最后把眼光停在月仙的脸上。

“我们还准备在山上久住哩。”月仙笑着说。

老板笑着摇摇头，仿佛以为月仙是在说笑话。

不久饭铺的伙计带了两个短装的庄稼汉走了进来，他们都

拿着扁担绳子，穿着草鞋。

墨人小传

墨人，台湾著名

小说家、诗人、学者。

本名张万熙，1920年生，

原籍江西九江。出版有

《全唐诗寻幽探微》

《红楼梦的写作技巧》

及长篇小说《红尘》

《白雪青山》《春梅小

史》，诗集《哀祖国》

散文集《小园昨夜又东

风》等四十九种，共一

千余万字。1961年至1962

年，连续以短篇小说与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威廉

福克纳·拉革菲斯特等

人的著名的小说作品同

时入选维也纳纳富出版

公司编选的《世界最佳

小说选集》。1990年墨

人先生应邀访问大陆四

十天，行程数千里，各

地报纸电视均有报导，广

州电视台更是全程录影

制作专辑播出。墨人的

《大陆文学之旅》在台

湾出版后，备受台湾各

界人士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