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以我国丰富的面具资料为基础，拟对我国面具的发展、种类、功能、使用、形态演变及其产生的文化背景，作一框架式的概括，使人们对面具这种文化现象从宏观上有一认识。
面具是造型艺术的一个特殊领域，它最初出现于十分辽远的古代。许多部落和部族的面具常是把雕刻和绘画结合在一起，创造出颇为精彩的作品，尽管奇形状，毕竟不失为造型艺术的一项重要的成就。
直到现代，面具仍拥有它特殊的魅力。现代戏剧创造性地使用面具，除了造成某种新奇感和神秘感之外，还利用面具的夸张、独特、坚诞来揭示人物的内心矛盾或所谓“潜意识”。

序
第一章 源远流长的面具文化
一 面具探源
二 新石器时代面具
三 青铜时代至早期铁器时代面具
四 汉唐至宋元面具
五 明清以来的傩面和喇嘛教面具
六 近现代的面具衍化物——社火和戏剧脸谱
第二章 面具选择
一 面具的类型
二 面具的功能
三 面具在各种仪式中的应用
第三章 面具的文化背景
一 面具是广面全球的文化现象
二 面具与巫觋
三 面具是特定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产物
附图
彩版
图版

第一章 源远流长的面具文化

一、面具探源

面具起源于何时何地？是多元的还是一元的？至今仍是个不甚清楚的问题。不过根据现

今的考古资料，可以很有把握地说，早在旧石器时代就已出现了面具。

面具的起源，可能与旧石器时代猎人伪装有关。到旧石器时代中晚期，随着人口的增多

和生产工具的改进，兽类越来越少，这就直接影响到人类的生存和发展，为克服野兽不足的

问题，猎人便设法找到并接近它，于是猎人便装作被猎获的对象，把自己的真正面目掩盖起

来，猎人不再是原来那个样子，而是披着兽皮、戴着兽冠的样子，这样便于接近和迷惑被猎

取的动物。艾伯特·斯基瓦（Albertskiva）在《拉斯柯克斯和艺术的诞生》一书中，谈到拉

斯柯克斯洞穴的发现时说：“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些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东西。……当然，

也有些是荒谬的东西，而这正是所有史前艺术的特征。”他这里所谓“荒谬的东西”，是指洞

内壁画中那些戴着动物形面具的人形。他对这种戴着兽面形面具的人进一步描绘道：“驯鹿时

代的人们留给我们的是既奇妙而又忠实的动物绘画，但是，他们几乎总是把自己的面貌隐藏

在动物假面具的后面。他完成了作为一个画家明确的艺术趣味，但却不屑于去描绘自己的面

貌。即使他承认他描绘了人的形状，他同时也就把这种形状隐藏起来。就仿佛在为自己的面

貌害羞似的，仿佛当他希望去画自己的时候，同时也就使自己戴上另一种样子的面具。”①从

这段记载中，可以明确地看到，在拉斯柯克斯洞窟壁画中已有了头戴兽面形的面具。在莱·

特洛亚·费莱尔（LeTrois Freres Ariege）洞窟中，有头着野牛头的形象，也应是一个戴了动

物面具的人（图一，1）这个人舞蹈、跳跃，活泼可爱，而且自己正在弹奏一张“音乐的弓”

（Musical bow）。在这个洞窟中，还有另一个被人们称做“鹿角巫师”的形象（图一，2），而

被法国布吕叶称之为“特洛亚·费莱尔神”（The God of the Trois Freres）。这个头戴兽冠，披

着兽皮的形象，似是正在进行巫术仪式。他被绘画于岩画的最高点，这种居高临下的位置，使

目睹者感觉到他似乎有种统辖处在混乱之中的各种动物的能力。这个化作兽形的巫师或猎手，

两颗圆睁的眼珠炯炯有神，眼睛下面是道表示鼻子的弧线，面部完整，但没有画嘴，长长的

胡须一直拖到胸前。前臂微曲前伸，两腿微弯作行走状。粗大的黑色轮廓线构成了整个身躯

的外形轮廓。前臂和后腿以及身躯的肌肉仿佛是用近似于现代X光透视的方法画成的。法国

布吕叶说这个形象表现的是神灵支配着猎物的丰足和狩猎的成功。这个被学者们认作正在进

行巫术仪式的“鹿角巫师”或神像的形象，正是头戴兽形面具猎人的真实写照。

除兽面形面具外，大约与此同时也有了头戴鸟形面具的人形。拉斯柯克斯洞窟中的鸟头

“呆子”（Dead man），似可视作头戴鸟头形面具的人的形象。

从法国拉斯柯克斯洞窟中的壁画以及西班牙阿尔塔米拉洞窟顶壁上奥瑞纳斯的一些侧面

像来看，旧石器时代中晚期，在欧洲确实已出现了面具。

这种被学者们称做“兽冠”的动物面形的面具，本是狩猎的工具，猎人戴上兽形面具，披

上兽皮，拖上兽皮上的尾巴，或系绑上尾巴，猎人便把自己伪装起来，这样可以接近猎获对

象，将野兽击中，具有乱兽类耳目或诱兽进入陷阱的作用。由此可见，由于生产上的需要产

生了面具，正因为它在生产上（狩猎）的作用，才使人们发现它有特殊的“灵性”，从而逐渐

成为狩猎仪式或舞蹈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我国最早的面具起源于何时？是不是与欧洲同步或比欧洲稍有早晚，由于还没有发现旧

石器时代的面具，因此尚难遽断，然而我国古文献的记载，却为我们去推测这些问题透露了

一线光明。

《尚书·益稷》：“夔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笙镛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

凤凰来仪”。

《穆天子传》卷五：“天子射鹿于林中，乃饮于孟氏，爰舞白鹤三人。”

《竹书纪年·帝舜元年》：（舜）“即帝位，……击石拊石，以歌九韶，百兽率舞。”

《吕氏春秋·仲夏纪》：“帝尧立，乃命质为乐，质乃效山林溪谷之音以歌，乃以麋革各置缶

而鼓之；乃拊石击石，以象上帝玉磬之音，以致舞百兽。”

《竹书纪年》还有记载模仿象舞的：“成王八年春正月，初莅祚亲政，命鲁侯禽文，齐侯

伋迁庶殷于鲁，作象舞。”

以上诸条古文献记载，似乎都是在记载鸟兽舞的情况，猎人扮作兽形，或伪装成凤凰、白鹤

等鸟形，学着鸟兽的样子去舞蹈。这里虽然没有说明舞者是否戴着面具，但是这是很容易想象

的。既然人要装扮成鸟兽，那就必然像欧洲旧石器时代拉斯柯克斯、阿尔塔米拉洞穴中见到的

那样，戴上兽形或鸟形面具，披上兽皮，再系绑上尾巴，去欢跳鸟兽舞，其样子犹如澳洲土人模

仿鸵鸟、袋鼠、田蛙动作，非洲人模仿鲤鱼，印第安人模仿熊、犬、野牛等动作跳舞一样。在这里，

舞者头戴的鸟形和兽形的面具，是不可缺少的，这种动物舞或狩猎舞，正是狩猎时戴假面的写

照。至于面具采取什么样式，一般说来，模仿什么动物就戴什么样的面具。这些记载，为我们去

想像当时的面具提供了线索。从文献上的记载看，面具是起源于狩猎生产活动的。

再从我国的考古发现看，我国古代也有兽冠面罩。辉县琉璃阁战国一号墓出土的舞乐狩猎

纹奁，奁壁上就刻有戴着兽冠、弯弓引射的猎人形象。再证之以岩画也是如此，比如内蒙古磴口

县阴山岩画中，有一幅操尾连臂而舞的场面，在这幅图画的左边，有一个双手插腰的人形，身后

有一个扮作鸟形的人，此人鸟头，双臂向外张扬，类似鸟展翅状，两腿开叉，系尾饰（图一，3）。①

若以此鸟形人与前面所引古籍记载的鸟兽舞相对照，两者何其相似乃尔，可谓十分默契，古籍

所记那种“鸟兽跄跄”的形象，在这个鸟形人像上可以一览无余。想来最早的面具形，不仅从这

种扮作鸟兽之形的兽（鸟）冠中得到启发，而且很可能最早的面具形直接滥觞于此。

此外，我们还可以从西藏日土岩画中得到佐证，在一个宏大的祭祀场面中，羊、鱼横陈，

并有十个盛满供品的陶罐，有四个头戴鸟冠的舞者，正在欢跳媚神娱神的舞蹈。舞者所戴面

具，无疑就是当时的面具（图一，4）。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