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不平衡经济发展"的书摘……
21世纪之初,在知识经济与全球化的潮流下,“中国的崛起”似乎已成为世人最关注的课题之一。虽然众多论者对中国当前政体与政局是否能持续或发扬光大以及中国未来在世局中的重要性与影响力,仍有见仁见智的看法,但至少大多数方家与学者均不否认的一个事实是:中国大陆的经济已经崛起。 中国大陆的经济经过20余年奇迹式的快速增长,在21世纪之初,不仅已将全国近13亿人民的平均收入提升至联合国所定义的中低收入国家水准,且将沿海地带的5亿余人口(是中国台湾的23.3倍)的平均生活水准带入了小康境界。中国大陆沿海的九省三市在2001年底时共有人口5.27亿,平均生活水准为6980美元(以国际购买力平价方法计算的人均GDP),已高于中国台湾1986年的人民平均生活水准。中国大陆从长江三角洲到珠江三角洲的四省一市(江浙闽粤沪)在2001年底时,共有人口近2.5亿(是中国台湾的10.8倍),这些约与美国人口规模相当的东南沿海地区的中国人,已经达到中国台湾人民十年前的平均生活水准。中国大陆的经济发展,非但已经为全世界所关切,也将对中国台湾人民的生活产生重大的实质影响。中国大陆的未来发展不容忽视。
中国大陆因人口庞大、地域辽阔、自然资源分布不均衡、各地区经济及技术发展程度差距过大、市场经济及人民知识基础与商业意识不一和市场机制不健全等客观事实,加上复杂的自然地理与地形的限制,使其自古迄今且在可见之未来亦将很难形成一个同质的经济体。所以,与其将中国大陆视为一个“大国家”去研究,不若将其当成一个“小世界”来分析更为恰当。许多有丰富国际经验的投资者,包括众多同文同种的中国台湾企业家在内,满怀自信地进军中国大陆却铩羽而归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未能警觉中国大陆的区域经济与市场结构的差异。
自1978年大陆实施“改革开放”政策以后,大陆的平均生产力的提升与经济市场化的趋向明显可见。然而此一经济现代化的过程仅20年出头,各种市场的建立及发展因人文与社会制度的惯性及法律制度建设的缓慢,仍属于现代经济发展初期阶段也是一个事实。大陆各地区之间长期以来仍存在的基础建设、社会生产力与人均所得的巨大差距,证明了中国大陆本土范围内至少在21世纪初年,仍欠缺让资本、劳务、商品与包括知识与信息在内的各种生产要素在国内完全自由流动、传播与交换的条件。中国大陆在可见的未来,仍将是世界上自然地理、人口、资源分布、经济及社会差异很大的国家之一。而其经济发展形态应仍将像过去20多年一样,属于经济发展学上所谓的“不平衡增长”类型。
在传统经济增长理论领域中所重视的“平衡增长”通常是指一国的各种产业间的均衡增长。但是中国大陆过去20多年来经济发展的特征,却是各种产业在各个区域间的不平衡发展。这些古典经济理论上认为是“异类”的不平衡经济发展,却有目共睹地在20世纪末创造了中国大陆经济高速增长的奇迹。本书的主要研究标的就是探讨中国大陆的不平衡经济发展的主要部分:区域经济、人口与就业、城市化、区域发展趋势、区域差异、区域研究方法论以及区域发展政策与未来总体经济发展趋势。
在世纪之交,地球村与全球化的趋势下,以及在建立新国际监管机制的呼声中,两岸三地的中国人,亦面临如何建立跨区的沟通、协调与合作的新机制与新组织架构。本研究认为中国大陆未来的经济发展基本上将呈现以十个“大都会经济圈”为增长极的多元增长趋势。大陆未来1/5世纪中的经济发展的区域化趋势甚为明显。中央政府对地方经济事权的控制与影响力将逐年减弱。代之而取的,将是以各“大都会经济圈”为增长极的多元(多头)区域经济发展。台闽、港粤、大上海、湘鄂赣、济青(山东)、京津冀、东北、四川以及长江中下游等区域经济体的形成与区际的合作,将主导与带动未来20年的“大中华经济圈”内超过15亿人口的经济增长。如果中国台湾与福建、香港、广东能顺利经济整合,本书预测在20年内“中华四小龙”(台闽、港粤、大上海与湘鄂赣四大华人经济区)将取代20世纪的亚洲四小龙,成为21世纪人类经济发展的奇葩。
虽然本书对大陆的未来研究以经济分析与预测为主,但是笔者认为,因为急速的经济增长对人民与社会各个层面的冲击,使中国大陆政治改革已经无法再置身于经济改革之外。事实上,自十多年前的“发展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方向确定时起,中国政治制度的改革便已经开始。中共十六大通过江泽民主导的“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更为未来的政治改革奠定理论与法理基础。中央与地方新一届政府的新人事与新作风,也令世人有百尺竿头精益求精的感觉。笔者在书中乐观地预期,在21世纪前20年内(2020年前),随着经济的发展,大陆也会出现“具有中国特色的民主制度”。
本书是笔者在2001年出版的《中国区域经济发展》(台北,联经出版公司)一书的基础上,继续探讨中国大陆不平衡经济发展的理论模式与实证研究的发现、结果和政策建议。在书中,笔者利用海内外多种来源的区域经济统计资料,应用近年来已发展成熟的内生经济增长理论及新经济地理学,加以采用系统化的区域差异分析方法论及数量方法,归纳出中国大陆区域不平衡发展的历史趋势、现况与规律性,进而预测未来发展趋势与提出可行的政策建议。就笔者所知,本书应是21世纪初海内外研究中国大陆区域经济发展的最新实证研究。
本 书 简 介 为节省读者时间,笔者将本书各章的内容、重要发现及结果扼要介绍于第一章。读者若先阅读该章,或可在一小时内完成综览本书的内容。本书第一章讲述笔者多年来研究中国大陆经济发展的心得——中国大陆未来20年的经济增长预测以及探讨两岸未来经济整合的愿景与可能模式。 笔者预测中国大陆的经济增长在未来20年间的平均年经济增长率,有80%的机会介于3.6%~7.4% 间。笔者对大陆未来经济增长的三种主要可能途径——高增长、稳健增长及低增长,分别做出动态的分年预测。这些主题预测在将来虽未必一一成真,但却可有效地协助现今国际商业投资者对其未来在中国大陆的经济活动的规划与风险管理;亦可提供大陆当局制订未来经济发展政策与相关外国政府拟定未来对大陆经贸政策等之依据。
我们认为,中国大陆未来最可能的经济增长途径将是类似过去20年渐进式制度改革与经济市场化、国际化的稳健增长方式。我们预测,在不冒进、不停顿、不延误的稳健经济增长情况下,中国大陆在21世纪前20年的经济增长将可达平均每年58% 的复合增长率。也就是说,到2020年时,中国大陆的经济规模将增长为2000年时的31倍。此一经济增长速度约为大陆过去20年(1981~2000)平均增长率的六成。
笔者也在第一章中以总体(宏观)经济的角度探讨大中华地区(包括大陆、台港澳地区)的区域经济整合的可能模式。笔者认为两岸的整合是人文与社会融合的过程,因此建议两岸政府应以开放与渐适的方式,务实地展开沟通、协商与合作。
“一个中国”愿景可当成是全体中华民族成员的精神希望与心理寄托,并不需要更多的诠释与解说。两岸领导人与人民可以在默认该愿景下搁置政治意识之争,而依区域经济整合的自然次序:文化交流、自由贸易区、关税同盟、共同市场以至于单一货币、政策协作与经济联盟,逐步且务实地协商与合作。此区域经济整合过程并不需要改变两岸主权的现状。笔者估计,两岸三地的经济整合过程,自世纪之交起,需时约30年。因此两岸的政治整合应该是21世纪30年代的议题。
30年后的台海两岸,将分别由中国台湾的“新新人类”世代与大陆的“一胎化”世代所主导。这些未来的新生世代的思维方式与意识形态应将和现今两岸的执政世代大为不同;而且30年后的世界应该已进入全球化与地球村的成熟阶段。因此,我们建议两岸政治的整合似应留待两岸未来世代的执政精英,在地球村架构下去研究与解决为宜。
值得一提的是,本书中所列的笔者在过去数年间有关为促进两岸经济整合之建议,大者如“先经济后政治,先区域后全国”之整合原则,中华自由贸易区,中华联盟(欧盟模式);小者如联合举办奥运会、亚运会,区域(城市)交流合作,产业整合与市场联合发展等,均已基本上获得两岸官方与民间不同程度的认同或共识。也就是说,笔者对两岸经济整合的愿景与其所建议的方法,在未来实现的可能性甚大。此或可谓笔者近年戮力从事大中华经济发展研究最感欣慰之事。笔者对两岸整合的阶段与时程所做的建议与预测,看似或与日本有“策略先生”之称的大前研一对大陆的未来经济区域化趋势与两岸经济整合的方向大致相仿。但读者或许会发现,笔者的分析与展望似较大前先生的前瞻性预言更具理论基础且更务实。事实上,笔者对大陆未来经济发展区域化的预测与两岸经济整合的建议始自1997年,先于大前先生的近作。
本书共分十一章,大致可分为宏观经济分析部分(第一章至第三章)及不平衡经济发展部分。后者又可分为理论分析部分(第四、五、七章)及实证分析与政策建议部分(第六章及第八至第十一章)。仅对中国大陆区域不平衡发展实证分析结果有兴趣的读者,或可径行越过本书前两部分,而直接赐阅本书实证研究与政策建议部分。笔者特制作本书结构图附于本序文篇尾,以方便读者综览本书结构及一目了然本书内容。
因为中国大陆的区域经济研究需分析巨量的统计数据,而所获之结果既多且杂,用文字叙述或不易简洁表达。而长篇大论的演绎式叙述这些研究结果,既浪费读者宝贵时间,又恐量多文长使读者不易撷取重点,故笔者特别精心制作各种图表一百余帧。读者若在阅读本书时,同时参考各章所附的图与表,或许可在数小时内充分了解本书的大部分内容、重要发现与结果。